雅安唯爱在中

【酒茨/微狗崽】最佳助攻

写的太棒了

橡木:

[酒茨/微狗崽] 最佳助攻


 


注意CP,友善红叶


原本说好1/1要发的车。


有搞事,有肉,我流酒茨,寮里寮外都是友爱的式神们。


谢谢推我入这个游戏坑的朋友,我们平安世界见(笑)


 


1.


作为万妖之巅的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曾经无所不能。


 


在诸般劣行中最为人所知的, 还是他喜爱化身为俊俏少年勾搭小女孩的流氓行径。 然而在那个时候,如果有人胆敢跟他说他将会为了情爱而迷失自我令人发指小心卑微借酒浇愁,他肯定呵呵冷笑两声再把对方给揍回冥界的缝隙。


 


残叶漫天飞舞,酒吞童子在强烈的酒劲里感受扑面凉意,坐在金红交杂的枫叶堆里难得沉思起了关于自身的事情。


 


曾经对力量以外的事情毫无所感,作为妖王,睥睨妖界众生似乎是唯一正解。不知何时开始,月光与酒的陪伴似乎也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虚。尽管在理智上,他自觉应该要是知足的。


 


当年随着鬼女堕落事件的落幕,红叶脱去对永恒美丽的执着,如今也成为她所钟爱的──安倍晴明手下的式神之一。人与妖都各归各处,此事当时于他尽管不是最好的结果,也多少使他正视了一些事情。




红发鬼王重重呼了口气,仰头饮尽壶中佳酿,继而疑心地望着身旁常驻,异常沉默的白毛妖怪。


 


「所以,你这样一直盯着本大爷不说话,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伸出食指抵住对方的额头,酒吞童子没好气地问道。


 


「啊?什么干什么?」


茨木童子从思绪中惊醒,似乎还没有从每日观赏酒吞的余韵中回转。「啊,吾友你这是叫我吗?吾友要打一架吗?」


 


酒吞童子张了张嘴,原本要嫌弃些什么突然又放弃了:「……不。」


 


千百年下来的相处,酒吞童子对这个一根筋思维的白毛同伴奇妙的逻辑、死缠烂打的毅力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他已经学会了不主动挑起话头,以免要应付没完没了的溢美之词。


 


一般来说,酒吞童子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就是他发扬吞吹精神的开始。但今天的白毛妖怪特别奇怪,一反平常的叽叽喳喳的态度,完全不接他的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因为气氛过于奇异,酒吞童子忍不住用眼角不断扫过这家伙。


 


「人迹杳至深山,漫行踏尽红叶,惟闻鹿鸣,叹秋悲兮。」茨木童子突然喃喃说道。


 


「哈?」酒吞童子猛地被突然背诗的茨木童子文艺腔扑了一脸。


 


还没从懵逼中回神,就听茨木童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今早经过那安倍晴明的寮前,听妖狐吟的。」


 


酒吞童子皱眉。「又去人类的寮里听了一堆伤春悲秋的,这就是你今天这么沉默的原因?」


 


「怎么会呢,吾友误会了。」茨木童子疑惑道,赭红的尖角随着他的动作歪向一边。」不是吾友昨天让我闭嘴的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你不是……」酒吞童子猛地住了嘴,明智地打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平常最爱说我是妖界巅峰你心中无上憧憬最期待的事情被我打败然后让我支配你的身体吗』这类堪称羞耻普类的描述,最后硬生生地转成了一句委婉的:「……老爱跟我唱反调的吗?」


 


茨木童子又沉默了下,似在思量他要说些什么。酒吞童子从未见过茨木童子这般踟蹰的姿态,顿时心生警戒。


 


「我昨天见到了一株莹草。」茨木童子认真说道。「我对小妖向来没有耐性,但听了她讲的一席话,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哦?你也有与莹草之流进行交谈的时候。」酒吞童子有些诧异,继而仔细搜索了记忆里对莹草的认知,怎么想都很难在脑中建构一大妖和小草和平交流的画面。


 


「吾友切勿小看了晴明寮里的莹草。由于寮主脸黑,物资稀缺,奶顶D用,此草身价五星,一击六千,奶量喜人。」


 


「……」酒吞童子深觉茨木童子与阴阳师过多的交流,将会是他俩沟通障碍的主因。


 


「莹草说,人间情爱是『咒』,然而一旦被束缚住了便不可解,有情人往往深陷而不自知。」茨木童子撇了撇嘴,颇不甘愿的承认。「所以,也未必如我所想的一样毫无价值。」


 


酒吞童子一时还拿不准这个话题的去向。「所以?」


 


「这段话给我莫大冲击,毕竟这与我所认知的事实差异太大,我回去苦思了大半夜──」茨木童子慷慨陈词。「毕竟我所憧憬的极致,我大江山鬼王的光辉连日月星辰都应该为之黯淡,吾友纵横妖界千年威名不堕,却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明明一个化身引诱一下就可以了结的事,磨磨蹭蹭失去良机,为何伟大的酒吞童子在情关之前屡战屡败?」


 


酒吞童子:「……够了。本大爷不求你颂扬我,真的,但不代表让你黑我。」


 


敢于发表如此耿直吐槽的人,走遍整个妖界唯独就这一个茨木童子了,鉴于上一个这么做的妖大约已经消失在这世间。然而后者并没有感受到当事人内心的震荡,犹自开心的说着。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情况,酒吞发誓,自从他俩上次酒后怼架以来,他从未看过茨木童子如此狂热、积极───


 


宛如要搞大事的眼神。


 


「从前我不懂吾友的选择。」茨木童子低声道。「至于如今……」


 


「嗯。」


 


「我还是不懂。」


 


「……………………」


 


「我只知道,」他举起了唯一一只鬼手阻止了酒吞一脸亟欲插话的神情。「吾友在未踏上妖界巅峰时,我就已经跟随着你;如今你是大江山的鬼王,我仍然在,只要你一句话,即便要我付出所有妖力,神魂俱碎也在所不辞。」


 


这句突来的自白,让红发妖怪着实愣了一下。「你……」


 


然而他并没有机会仔细咀嚼这份真情实感的言语,就被茨木童子的下句话呛住。


「所以,我的挚友啊,这次也让我帮你吧。」


 


酒吞童子一脸复杂地盯着对方整整三秒,而后自齿间迸出一个字:「不。」


 


「挚友你放心,一点也不麻烦!」茨木童子兴高采烈应道。


 


「你才麻烦,你最麻烦了!」酒吞童子无奈吐槽,显然不把这话当一回事,他摆了摆手。「没事别烦我,我要睡了。」


 


 




2.


平安世界里头,妖族共通的沟通特色有二。


其一,不听话的家伙,就要用力量解决他。


其二,在能力的极限范围里,要拒绝理解人话。


 


作为妖界翘楚的茨木童子,这两项被动技能天生自动点满,不须升级。这也就导致了他情深意重对着酒吞童子掏心掏肺完以后,自动屏蔽了来自鬼王冷漠的拒绝,并将最后的一句逐客令解释成两妖之间无语的默契────你办事我放心吾自不必多言。 


 


 


 


啊,吾友是如此的霸道!吾友说不的姿态,如此充满防卫,宛如炸毛的刺猬。


 


他的眼神辐射出决然的光采,让人心醉神驰!


 


我已经要想不起上一次吾友这么义正词严地拒绝我是什么时候了!


 


吾友的优点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吾友身姿霸道威武!


 


 


 


「………那也不必对着我说啊!?!?!?」


 


阴阳寮内,鬼女红叶身着华服,端正跪坐,秀丽的脸庞上难掩嫌弃之情,只能无言地望着对面的滔滔不绝,已经陷入无我境界的大妖。


 


「鬼女红叶。」妖力悬殊,当名讳被茨木童子一字字吐出时,红叶感到背脊上一阵发寒,但与此同时也感受到对方不寻常的口吻,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探究。「我本来不愿意与你多说什么,但最近我意识到,我过去在面对挚友的爱情问题一直采取了错误的态度。」


 


「好像您现在的态度就对了似的。」红叶小声喃喃道。


 


「我始终相信,只要他放下无谓的执念,就会明白,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远远不及追寻强大力量的真谛。」茨木喝了口茶,惆怅地喟叹:「可惜,他为妖女所误,至今无法看透。」


 


 


好像自己就是对方口中的妖女吧,现在就坐对面敢不敢客气一点?


红叶目瞪口呆。


 


「你们寮的莹草说,我不懂人世间的爱情。」茨木童子放下陶杯,转而直直望向红叶。「我讨厌这个世界还有我无法掌控的力量,所以我要了解这个于我无足轻重的事。」


 


这眼神过于清澈正直,一阵奇妙的情感涌上红叶心头,她一时还没有回过味来,心细如她,也未错过对方眼神里的犹疑与不自在。


 


「为了挚友,这点小事算什么呢?毕竟我都决定将身体交给他来支配了。」


 


红叶极其不雅观的喷出了刚刚才咽下的水。


 


「试着了解吾友眼里的你,看起来也不失为一个了解他的方式。莹草说我对酒吞童子的事还尚不了解……」


 


很好,莹草我记住你了。红叶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


 


「妖狐也笑我并不懂红叶之美。」


 


红叶掩唇,心中盘算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那黑翼的SSR大人,让他今夜也好生领略一番妖狐之美。


 


「吾应该爱吾友所爱。」茨木沉吟道,「所以我应该现在就来领略一下红叶之美。」


门外悉悉簌簌的声音突然诡异的消失了,转而变成此起彼落的抽气声。


 


尽管对外头逐渐散去的八卦群众以及后续可能的谣言感到头疼无比,但经历了前半个时辰的摧残,红叶已经对这样的沟通模式和境况表示淡定。「您对谁讲话都是这个样子的吗,茨木童子大人。」


 


「我这样讲话有什么问题吗?」白毛的鬼王困惑道。


 


「那个支配领略什么的……啊,算了。」出于无法描述的直觉,红叶叹口气,决定立刻打住这个话题。「那么,伟大的茨木童子大人,打从一进门到现在您到底想要做什么,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也好过让我在这里瞎猜呢。」


 


「那我就直说了。鬼女红叶,从今天开始,」茨木童子严肃道,那表情像是要慷慨就义的死士。「你便是我的……朋友了。在辅佐吾友一事之外,我将把了解你的事情作为第二要务来关心。」


 


我草,槽点太多吐不完。红叶忍着肩头抽搐,抿了抿唇委婉拒绝。「可是我配不上成为大人的朋友呢。」


 


茨木童子点头,欣慰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彼此吧。」


 


红叶啪一声摀住了双眼,无力吐槽道:「求你了大兄弟,明明上次看到我时,还说要拧断我的脖子的。」


 


「等一下。」茨木童子置若罔闻,从怀里抽出一张素白宣纸,写满娟秀笔迹的小抄,皱着眉头仔细检视。「你喜欢的颜色是。」


 


一直到白毛妖怪直勾勾的盯着他,红叶才意识到这是个问句。


「……红色。」她无奈答道。


 


「啊,我也喜欢,宛如吾友那头狂傲不驯的发丝!」茨木童子双眼发光,举起紫黑的鬼手虚虚比划着。「吾友偶而睡在我大腿上时,触感也是有点粗硬的。」


 


红叶:「……」


「好吧,那至少是个,呃,喜好的共同点。」红叶艰难地延续着话题。


 


「嗯。」


「嗯。」


 


一阵尴尬的沉默。


 


茨木眼神飘移,又偷偷地检视起了那张小抄,让红叶也不禁好奇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误人子弟的指示,忽听得茨木生硬的发问:「你平时的兴趣呢?」


 


「跳舞。」红叶敷衍应道。「你呢?」


「战斗,打架。」茨木童子闭上眼睛微笑。「最喜欢跟吾友打了。吾友打起来英姿勃发,汗水滑过胸膛的样子真是性感迷人。」


 


「……」


这完全没法聊啊!!!!


 


如果平安世界可以贴咨询告示,红叶确信自己会贴的,内容大概是「该如何从宛如走婚制的相亲现场离开,并阻止你的相亲对象歌颂另一个男人。」


 


她满心郁闷,频频朝老早就坐在远处亭边看戏的晴明与神乐投出求救的眼神。晴明挥了挥扇子对她露出抱歉的微笑。


 


「鬼女红叶。」茨木童子漫声道,打断了红叶发散的思绪。「吾友到底哪里不好,你这么避着他。」


 


红叶无奈:「我哪里避着他,是他避着我啊,他总是站得远远的不是吗,而且我也好久没看到过他了。」


 


茨木童子点头:「啊,那吾友站近一点,是否就能得偿所愿?」


 


红叶断然拒绝:「不可能。」


 


茨木童子不耐烦地喷出鼻息:「你们小妖的逻辑真是反反复覆。」


 


「………」


 


 


是你的逻辑很奇怪啊!


 


 


红叶再度扶额,一边在心中大翻白眼,一边在对方暴涨的妖力下艰难地回嘴。「茨木童子对爱情的理解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难道只要自己喜欢,即便对方不愿意,也非得到手不可?还是,因为我族崇拜力量,所以只要对方的妖力强盛,我就应该雌伏于对方身下?我红叶的感情,还不至于这么廉价!」


 


「我并非此意。」或许是红叶的气势过于强悍,茨木童子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也收起了不小心逸散的戾气,仍用着探究的眼神打量对方。「只是难以理解,觉得不可思议罢了。吾友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跟安倍晴明抗衡,又为了什么而失魂落魄,而你……」


 


「而你……」茨木童子踌躇了下方才开口。「我刚刚说了挚友许多事,你真的丝毫没有动容?」


 


铺天盖地而来的妖力消散无踪。面对眼前白毛妖怪真诚困惑,一脸「他这么好你怎么不喜欢他」的愤慨神情,红叶简直气笑了,忍不住冷哼:「这么容易就动容啦,那你不如去给其他女妖多多宣扬酒吞童子的厉害,看他们有没有人愿意自荐枕席?」


 


茨木童子沉思道:「其他女妖是不成的。我曾经幻化成女身,试图来慰藉吾友的相思之苦……」


 


红叶手中的杯子无声滑落,洇出的水在她华美的和服与塌塌米上漫出深色的痕迹,但这完全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力。「什么?」


 


「但吾友相当硬气的拒绝了。」茨木童子的眼神发光。「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吾友,这是何等的定力啊,不愧是我鬼界的王者,现在让我闭上眼睛我还能回想起他滔天的怒火………」


 


「咳咳咳停,等等等等不要再说下去了!」红叶一脸窘迫。茨木童子望去时,她看起来像是忘记呼吸了那么一会,整张小脸红的宛如被火焰烤炙。「你们,你……你……到底?!」


 


这样看起来倒是跟吾友的颜色接近了些啊。茨木童子眨了眨眼,沉吟道。「由此可见,吾友大概还真的非你不可。」


 


「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下这种结论。」红叶干巴巴的回应。


 


「没关系。」茨木童子宽容的点头。


 


「我就想问你一句,茨木童子,我希望你诚恳地回答我。」从齿间一字一字迸出,红叶的语气听起来意外的有威慑力。「从刚刚到现在,你特么是不是故意在整我?」


 


「什么意思。」茨木童子困惑。「整你?我只是作为助攻来传达吾友对你的心意,尽管吾友并不希望麻烦我。」


 


「……那我问你。」红叶横眉竖目。「你为什么要帮他助攻啊?你说过,酒吞童子受我迷惑而变的软弱,他已经失去过往的霸气。」


 


茨木童子怔了一下,红叶见他不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明明才是阴阳寮公认最强劲的妖怪,你才是那个SSR的顶端啊!老是跟在酒吞童子后面,有什么用!没出息!」


 


 


「我明白了,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我比挚友更有追求你的资格吗?」茨木童子冷哼一声。「可惜我对你并无兴趣,实际上,你引以为傲的舞姿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我以前在京都化作人类少女时,这种花样可比你会得多……」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红叶冷漠表示,并啪的一把捂住茨木的嘴。


 


 


 


 


3.


俗话说的好,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


 


这说明光有搞事的心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富于实践的灵魂。


 


茨木童子莫名被红叶凶了一顿还禁言以后,先是对其挚友独特无匹的眼光大加感叹了一番,再而悲惨的发现自己在基本的待人处事上可说是一无所知。


 


本着屡败屡战的精神,为了能够多加接触红叶以说服她,茨木童子接连几日都没时间去找挚友一叙,数十日以来几乎是天一亮便往晴明的阴阳寮报到,一直缠着鬼女红叶直到寮内晚饭时刻为止,期间偶而跟着晴明到处探索,几乎都要跟寮里的小妖怪混得脸熟了,乍看之下,还以为此寮终于脱非入欧。


 


红叶的态度尽管较最初见面时自然许多,甚至在某些价值观上,两人还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在酒吞的事情上,依旧是茨木童子高谈阔论,红叶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的模式。


 


这让茨木童子觉得莫名失落。


 


「所以今天召集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件小事。」在瑟瑟发抖的众小妖的面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黑气腾腾的茨木童子,他随手一挥衣袍,径自在一块岩石上坐下。


 


「要怎么样才能跟女孩子好好沟通,顺便说服她移情别恋。」白毛妖怪不耐烦的啧嘴。「有想法的说来。」


 


 


众妖哗然。


 


「所以那个谣言竟是真的。」


 


「想不到茨木童子和鬼王酒吞居然为了女人反目成仇。」


 


「万万不会有错!我亲耳听见晴明寮外徘徊的伞妖所言,茨木大人言道:『为了领略红叶之美』,强行突破阴阳寮结界,不料竟和鬼女红叶相谈甚欢,聊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你不要骗我。」一个灯笼鬼吓得差点熄了。「茨木大人居然能聊天啊!」


 


「我酒茨红晴大四角要破了!」


 


「哼,诸君莫妄加猜测,晴明寮中莹草说了,听闻是茨木大人跟鬼女红叶比拚舞艺来着,茨木大人还夸下海口说他当年勾引男人的舞技并没有因为追求力量而荒废!」


 


「不,那个,咱妖是为了吸人精气来着,说勾引会让我觉得毛毛的。」


 


「行,大家都别再解释了,真是太多信息。」


 


「在吾等看不见的地方,原来茨木大人竟然培养了新兴趣,真是可喜可贺。」


 


「茨木大人的兴趣不是吞吹吗?」


 


「你们都只观表面,太过肤浅。」巫蛊师摊手表示:「吾猜测鬼女红叶的最终归属,将成为我大江山势力交替的里程碑。」


 


众妖们被这句脑洞大开的猜测震慑,蓦地想起酒吞童子那宛若修罗的身影及残忍的手段,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冷颤。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茨木童子一脸迷惑。


 


众妖面面相觑,直到一个天邪鬼赤战战兢兢地开口:「那个,难道,不是茨木大人要追求,鬼女红叶大人吗……!」


 


「是啊,是啊。」


 


「追求她?哼,」茨木童子鄙夷道,「鬼女红叶的力量尚且不能引起我的注意。只不过看挚友踟蹰不前,顺手帮助他一把罢了。」


 


 


此话一出,众妖不约而同皆露出震惊的表情,沉默突然蔓延开来。


「…………………」


「……………」


茨木童子:「?」


 


「我的心好痛,茨木大人。」一个涂壁沉痛的捂住心口。「就算酒吞大人对你爱理不睬又如何,你又为何要委屈自己去讨好红叶大人?」


 


茨木童子:「………谁讨好红叶了????」


 


「就说谣言不可信。」天邪鬼黄凝重地摇头,「什么『茨木童子向酒吞童子献身不成,愤而强取阴阳寮占有鬼女红叶』,这扯淡的八卦都谁传的,人物都崩坏了你们造吗?」


 


「那刚刚说他们尬舞的是谁啊?妖言惑众!」


 


「世事如风云变幻,这年头连个CP都站不好了。」


 


「茨木大人是如何对待酒吞童子,吾等都有目共睹。」雨女嘤嘤哭泣。「为何酒吞童子大人就是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茨木嚼着板栗愈发胡涂,但为了避免显示自己的无知,他选择高冷缄默。


 


「好了,别再说了。」童男瞅了眼沉默的茨木童子,忍不住站出来小声缓颊:「你们没看到茨木大人都伤心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嘘!」童女比出噤声的手势。


 


「你嘘太大声了!」


 


一时嘘声四起。


 


茨木童子:「吾怎么可能难过,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茨木大人,什么都别再说了!」唐纸伞妖的眼泪顺着伞骨蜿蜒而下。「你又何苦强颜欢笑,我们都懂你的苦啊!」


 


「没错。」三尾狐宽容地笑。「不如哭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些的。」


 


茨木童子沉思道:「被你们这样一说我好像真的伤心起来了,不对啊,我为什么要难过呢,吾友要踏上鬼族巅峰称霸世界,顺手抱得美人归了啊。………啊,今天是打破势的日子!」


 


 


还不等众妖回过神来,茨木童子一拍额头。「差点要忘了!」


 


白毛妖怪话声甫落,抛下身后一脸懵逼的低级妖怪们便朝着晴明寮的方向绝尘而去。


 


众妖再度面面相觑。


「这都神他妈破事喔。」灯笼鬼摇头感叹道。


 


 


4.


八卦的力量是深远的。


 


正当大江山的妖怪被谣言邪风笼罩,晴明寮里则一派宁静安详。


 


「红叶姐姐。」寮内,紫色的柔软肉垫悄没声地越过长廊,妖狐刷地展开折扇,在沉思状的鬼女身边无比自然地坐了下来。「你在烦恼什么,何不跟小生说说?」


 


「哎。」红叶眼神幽暗,一手支着下巴,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你说吾友好好一个大江山的大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怎么就沉迷男色了呢。」


 


妖狐吓得呛咳出声,先是惊骇莫名地盯着红叶上下端详,而后无语望着开始双肩耸动,吃吃窃笑的红叶。


「要吓死小生,红叶姐姐这是吃了哪个SSR大妖的口水?」妖狐抱怨。


「说什么。」红叶漫声哼笑,一把夺过妖狐的折扇,对他头上轻敲一记。「谁吃了SSR大妖的口水还不知道呢。」


 


 


妖狐毛茸茸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姑获鸟推开隔间纸门,一进来就见到这番景象忍俊不禁,鸟翅膀揉了揉崽毛,又看了看周遭。「奇怪,今天你友没来?」


 


「别说了,没来倒好,大概只是迟到而已。」红叶面无表情。


 


「上次茨木童子大人一直在门边盯着小生看。」妖狐心有余悸。「吓死个妖,你说那是不是在看狗粮了?」


 


「你想太多了。」莹草也探头出来,「红叶不要沮丧嘛。晴明说了,他带着隔壁寮的大天狗、阿脸还有姑姑出去,特别交代了神乐和白藏主跟你们一道出门。」


 


「什么,我也要去!」妖狐委屈兮兮甩动尾巴,「今天又不刷针女,说好让我在寮里貌美如花的呢?!!!嗷嗷嗷不要拖不要拖我走就是了!!!!!!!」


 


「你最近肥了,该出门活动下。」黑色羽翼猛的扑腾而下,翅膀的主人冷冷表示,便拎着哼哼唧唧的妖狐后领径自离开。


 


红叶沉吟:「不得不说这家伙只有情商没过标准,其他地方倒是精明的很。」 


「你说崽?」姑获鸟疑惑问,一旁的八百比丘尼也停下了手头符咒的整理。


红叶撇撇嘴:「茨木童子。」 


 


事实是,红叶诅咒未愈妖力薄弱,晴明如果带着式神出门打御魂,一般不会带着她去。前几日,带着式神去历练时,他特地嘱托兴冲冲前来串门的茨木童子和一脸不甘愿的红叶守在寮里。


 


「御魂?」茨木捡起一片树妖。「这又是何物?」


 


「增强能力所用,一套四件。」红叶拿过他手上的树妖检视一番,彻底无视茨木听说增强能力时眼神发光的神情。「这是莹草用的,但没关系,现在莹草身上的是破势套。」


 


「我看看。」茨木在一袋御魂中翻捡,嫌弃道。「破势怎么尽是些防御加成,生命加成的,喔,有个攻击……啧,是反枕。」


 


红叶失笑。「现在最好的东西都在莹草和姑姑身上。」


 


 「那你呢?」茨木抬眼看她。


 


「我力量还太弱。」红叶直言不讳,边翻出袖口装配的御魂示意。「轮入道,日女。」


 


茨木眼角一抽,颇为无语:「这都是什么搭配,晴明实在……」


 


「好好说话,你说我家晴明怎么?」红叶语带威胁。


 


「……晴明这搭配稳健有余,攻击不足。」茨木从善如流地转了个弯,瞅了瞅手中的御魂都是不满意的。「这东西哪里来,不然我带你去取吧。」


 


「什么?」


 


「你这么弱小,以后拖累吾友怎么办?」茨木眼神诚挚,面有忧色。「我大江山的妖后怎么能是个弱者。」


 


「你才妖后,你全家都是妖后啊。」红叶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写文?啊?天天跟我耗着有意思吗。」


 


「决定了。」茨木童子心满意足地说道。「你带路,我们去收拾点好东西回来。」


 


 


于是一番讨价还价,红叶拗不过茨木童子自说自话的决定,遂约了破势之日一同出战。听完这段奇异经历,姑获鸟陷入沉思:「这小子一看就决定你用破势?确实,以妳身手速度,若要襄助晴明大人,破势御魂确实是上佳选择。」


 


红叶道:「原本以为他纯属看到暴击就上脑而已,想不到抓着我的技能分析了半个时辰,条理分明,我差点要给他跪了。」


 


「他挺有人情味的。」八百比丘尼支着下颔。「曾经有那么一次机会,我问他要不要窥探酒吞童子之梦,他拒绝了。」


 


「确实像他的个性。」红叶点头。


 


「上次他还听崽念诗,该不会真的听得懂吧?」


 


「可能,他形容词用得不错,大概有点文学底子。」 


 


「才华用错了地方。」姑获鸟若有所思。「说起来,茨木童子对你也蛮用心的嘛。」


 


「不不不。」红叶阴沉地望着对方。「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姑获鸟似笑非笑:「喔,那是怎样呢?」


 


「大概是,原本以为这人是个Eros,结果是个Agape。」红叶道。「他有时还……蛮可爱的。」


 


「……说人话。」


 


「简言之就是,他缺心眼!这么爱吹鬼王你行你上啊!」红叶气结。「你说这人是不是好想急死我?哎我不干了,谁爱干干去,让正主来收妖吧!」


 


 


 


5.


午时刚过,御魂高塔耸立,日光倾洒之下无数阴阳师携同式神在塔间进出。


御魂塔一向由八岐大蛇守关,承载着上古以来的咒力,妖怪在对战经验中得到启发继而变强,使此地几乎成了阴阳师们常驻之地。


 


神乐一手挽着红叶,另一手则拉着蹦蹦跳跳的莹草,唯恐她那毛茸茸的杀人凶器挥到了无辜的路人,白藏主在后头懒洋洋挥着尾巴,斜长双眼则未曾一刻离开眼前三人。


 


在树荫下,茨木童子皱着眉正检视告示里塔中妖物的种类。


「别看了,直接进六层吧。」神乐轻轻拉了他空荡荡的袖管。


 


「我看可以直接去十层。」


 


「不要小看了御魂塔,再说红叶的力量还不够。」神乐提醒他。「莹草还能顺带治疗伤害,所以都靠你了,你得努力点才行。」


 


「哼。」茨木童子半抬起头嗤笑出声。「区区小妖,还需要我茨木童子努力?笑死我了。倒是你们看清楚规则没有,我们这里算上你、我、莹草和红叶以及……」他唇角一努,示意神乐头上蹦跳的白色奉为达摩,后者被这冰冷的眼神一睨,抖的像个筛子似的钻进了神乐的后领。「……这东西,一共也才占了五个缺位。」


 


 


「所以,再加上本大爷,也就够了。」


 


左肩上陡然多了一个有温度的重量,手掌的主人并没有多做停留,只轻轻拍了一下,茨木童子急急回头时,只见自己称为挚友的红发妖怪离他三步之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吾,吾友?」惊吓大过于惊喜,茨木童子眨了眨眼,表情还有些尴尬。「你怎么会来这里?啊!莫非是来……」


 


眼神瞟向身后(频频翻着白眼)的红叶,茨木童子心中暗自点头,心中无比欣慰,对的,就是这样,挚友一定是想起了吾的提议,现在终于要跨出他追求爱情的一步了!


 


没错!身为鬼王岂能踟蹰不前!


 


吾友啊,不管你将身在何处,吾永远是你的后盾!


 


就算无法填满你的空虚,至少作为一个永恒的谷湾,在吾友失去方向时,我也要引导他回到正确的方向!


 


茨木童子满是幸福又无比失落地想着。


 


且不论酒吞作为一条迷途的船要以怎样的姿势驶进名为茨木的谷湾,一脸阴沉的酒吞童子显然是无法接收到茨木童子激昂澎湃的内心活动,此刻他的脸上既无平时的挑衅笑容也无一丝怒火,冷峻无情的侧脸倒似极了那曾经只追崇力量,万事不过心上的样子。


 


「鬼女红叶。」酒吞童子忽道,不知是出于执拗或其他原因并未看着他所叫唤的对象,但茨木几乎可以听出对方刻意放柔的语气。「最近还好?」


 


「托您的福。」红叶优雅的微笑里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这天天都过得挺充实的。」


 


「……」酒吞童子一向不与人交际,被红叶这么一顶,半晌没说出话来倒是重重叹了口气。「行吧,现在要做什么?」


 


「嗯………不知道呢,不如问问吾友?」红叶晃了晃脑示意一旁的茨木童子,学着他的语气说了一句,又忍俊不禁地笑抽了起来。「吾友,你带我们飞吗?」


 


茨木童子犹在失神,在方才酒吞童子和红叶莫名熟稔的对话气氛中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低头,看着红叶灿烂的笑颜,喃喃道:「那当然。」


 


 


一行人再不耽搁,流星赶月直上魂六。神乐率先摆好奉为达摩、分毕鬼火,叮嘱了一番套路:「火让给莹草茨木,红叶悠着点打,酒吞专怼中间。」便各自开打。


 


一瞬间狂风四起,妖气冲天,茨木童子甫一出爪便连抓掉两侧妖怪,一旁酒葫芦裂开血盆大口,一道道瘴气擦身而过追击向对面四散逃窜的小妖,茨木童子正因这久违的舒展筋骨兴奋莫名,耳畔忽听得酒吞童子冷哼一声,再回头便被一只大手抚上了脑门。


 


从御魂塔外巧遇,直到现下酒吞的手就放在自己后脑,彷佛有莫名的燥热自熨贴的地方传来,让他头皮发麻,就在此刻,他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数天都没有见到酒吞童子,亦没有跟他说明自己的去向,不由得心虚了起来,道:「吾友?」


 


酒吞童子淡淡地应了声:「嗯。」


 


「我这几天,」白毛妖怪心绪浮动,随手扔出一球黑焰,差点扔偏了方向,被神乐瞪了一眼,他也无暇注意。「都没有去找你。」


 


「嗯。」


 


「我之前让灯笼鬼捎了点酒给你。」茨木童子说着说着,又没来由开心起来。「晴明寮里的酒是少见的佳酿啊。」


 


「本大爷知道。」被狂气缠卷环绕,酒吞童子直直看向前方妖物,面色平静无波。「你喜欢这样?」


 


「哈?」


 


「………没,」酒吞童子收回了自己的手。「就,打打小妖怪什么的。」


 


「其实也不。」茨木童子搔了搔头,「能够打打架是挺畅快的,但还是,跟挚友一起打,比较有趣吧。」出于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心理,他的话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听起来宛如咕哝一般。「好久没跟吾友并肩作战啦。」


 


几个回合过后,红叶身上已经配了成套的御魂,迫不及待要测试一下成效如何。「等会儿给我点鬼火吧,我想试试看跳舞!」


 


「没事的,吾友他很强大并不需要鬼火。」茨木童子喜气洋洋地宣布,随即抓过酒吞童子手上的鬼火一把塞给了红叶,浑然不觉背对着已经黑了一张脸的红发鬼王,对着红叶絮絮叨叨叮嘱。「待会不要逞强,随便跳跳就好了,大不了神乐疾风给我,给你收尾。」


 


「疾风吹多了吧你说什么胡话呢。」莹草看着脸越发黑的酒吞童子,一脸无语,心道我小抄也给你做了提示也给你了就差没给下药了,这人在作什么妖呢。「我怎么倒觉得待会是我们要帮你收尾呢。」


 


「嗯?你一个R级小妖也这样狂妄……!」丝毫不解其意的白毛妖怪扬起眉,倏地被一根发光的蒲公英重重抽打。「喂!等等,你怎么打起队友来了?!」


 


「因为我感到混乱。」莹草冷漠高举。


 


 




6


御魂塔柱映着夕晖余红,远处天色渐沉。


 


神乐背着白色小达摩,提着沉甸甸的一包御魂,后头跟着体力耗尽游魂也似的式神们。


 


朝着远处等待的晴明一行人大力挥手。


 


红叶抬起头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妖狐从大天狗手上拿了片银蓝色的破势御魂,身后毛绒绒的大尾巴兴奋地拍击草地,邀功似地朝她挥了挥。「红叶姐姐,给你的暴击!五星的!连我都没有!」


 


「因为你用不着。」大天狗道。「你是吉祥物,以后带你出门当天得抽签。」


 


妖狐瞪他,一脸悲痛:「……我怎么就听不出你是在称赞我还是黑我呢。」


 


大天狗没答话,只是把拢着妖狐后背的翅膀又贴紧了一些。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相似,酒吞童子忍不住瞥了茨木童子一眼,只见后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拆起了红叶袖口的三星暴击御魂,不耐烦地推着红叶的后背催她。「快去拿啊,磨磨蹭蹭的,待会晴明反悔给别人了你就不要哭鼻子。」


 


「晴明大人才不会!」红叶轻轻抽他一下,忽见得晴明朝她的方向走来,折扇在手心一拍一拍,连忙转头悄声问。「我头发乱吗?」


 


「很乱。」茨木童子诚实答道。


 


红叶瞪了他一眼。


 


「……但看起来充满力量。」茨木童子由衷地赞美道。「很好看。」


 


红叶有一瞬间看起来像要因为放松而沁出泪水,最后只是嫌弃的别开视线。「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笨蛋,你的审美价值观能参考吗?」


 


「红叶,茨木童子,今天辛苦了。」走至他们跟前,晴明从妖狐手中接过御魂,亲手装配上红叶的袖口,红叶顿时僵住,结结巴巴地道谢。


 


「酒吞童子,有荣幸能邀你一同来寮里坐会儿吗?」晴明头也不抬,手下熟练地拉抽着红叶袖口红黑相间的绑带。「为了感谢你今天能帮忙神乐来取御魂。」


 


「本大爷不为了你那区区感谢,晴明。」酒吞童子冷哼道,语气里的冰冷程度任谁一听都感到发话者的不悦。「我们谁也不欠谁,但我知道你不愿意欠我人情。」他蓦地转向一旁好奇地看他俩对话的茨木童子,炮火登时转移,厉声道:「你呢?还要闹多久?」


 


茨木童子无故被炮火攻击,一脸奇异:「……我闹了什么?」


 


 


 


酒吞童子无言以对,见对方一脸无辜,感觉气简直不打一处来。「算了……」他板着脸,重重吐出一口气,扭头向晴明问道。「晴明,你要以什么代价作为回报?」


 


晴明唰地展开折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自然是你酒吞童子会喜欢的东西。」


 


 


7. 


 


金红漆器薄透近乎蝉翼,盛着清澈芋烧酎,酒光流荡隐约可见月光。


 


秋风微凉,檐下独有一室泄出暖黄灯光,紫檀木长廊一径衍伸拉长至黑暗之中,阶前坐着沉默不语的酒吞童子,独背对着热闹群众静静地喝酒。


 


式神不需饮食,妖怪食用人类食物多是出于好奇嘴馋,然而晴明寮里几乎清一色的被阴阳师的作息同化,围炉吃小点心已经是日常仪式。吃完晚饭大家就各自散去,寮门紧闭,偶有恶鬼麒麟作乱时,才会随同晴明进行狩猎。


 


茨木童子小心翼翼地在酒吞童子身旁落座。


席间酒吞童子除了赏脸吃了几个丸子,再没碰过任何食物,便一个人来到门口喝酒散发低气压,情绪外露之明显,任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一向钝感的茨木童子也不例外。


 


而恰巧在先前出御魂塔时被吼了一嗓,现在再迟钝茨木童子也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而身旁SSR大妖的怒火与妖力强度成正比,这下溢出的妖气连旁边稍弱的式神都感到头晕目眩。他瞅了一圈故作镇定无视的SR式神们,再看了看四周围噤若寒蝉的帚神涂壁,最后把求救眼神瞟到了红叶身上,得到了对方一个饱含「干我屁事」的白眼。


 


「吾友,我……」实在没办法,茨木童子正提起酒壶要给自家挚友倒酒,决定要低头认(那个他并没有意识到也可能并不是他的)错了,甫一开口,酒吞童子便站起身来,直接朝着晴明的方向喊道,彷佛没看到僵住的茨木童子:「喂。」


 


「酒吞童子何事?」晴明微笑举起他面前的琉白浅碟。「还满意芋烧酎吗?」


「我累了,想要找个地方清静一下。」酒吞童子强调清静一下的语气让坐着的茨木童子感到如坐针毡。


 


「请,左手侧到最底的小室。」晴明毫不在意眼前大妖讽刺的语调,折扇一点,指向和室另一端。只见红发妖王身形一晃,毫不迟疑,大踏步走向对方指示的方向。


 


「等会让莹草给你送点茶。」晴明在背后笑道。


 


「不用。」远处传来鬼王简短的回应。


 


「是了,也怕莹草一个不小心抽坏了你榆木脑袋。」晴明自言自语道。「这芋烧酎辛辣中带有甘甜,是上佳的好酒,然而酒辛易醉,醒了又要头痛了。」




「是啊,」八百比丘尼附和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心情不好喝的酒总是上头的。」


 


「感觉酒吞童子心里不痛快呢。」莹草嘟囔。「不知道是谁害的呢。」


 


「这还用说。」红叶推开隔间扇门,端来一杯醒酒茶,走到茨木童子的面前,一脸循循善诱。「喏,端去赔罪,你怎么惹你友生气的?」


 


「我不知道。」茨木童子一脸迷茫。


 


「那就去问个清楚呀。」红叶关心地凝视他,强硬把茶杯塞进了对方唯一的紫黑大掌。


 


「可吾友好像不是很想看到我。」茨木童子耷拉双肩。


 


「你平时哪里有这么听话?」红叶突然怀疑地盯着他,「……噢,慢着,原来你是可以感受到别人不想见到你的吗?」


 


 


8.


酒吞童子反手拉上和室隔扇,一切嘈杂声响都被隔在了门外,房内没有灯光,只有隐约从乳白的纸门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照着满室清寂。


 


都说极致的安静里人比较能静下心来想关于自己的事,一想到自己刚刚无来由的撒气在茨木童子身上,还矫情地把自己关在房里,再幼稚也没有了,从心中猛地升起的自我厌恶感瞬间便淹没了酒吞童子,酒劲一上来,他觉得头都要痛了起来。


 


「吾友?」门外响起一道试探般的气音,以及熟悉的银铃轻响。光听这个称谓不用想都知道是茨木童子。认知到这个事实,酒吞童子刚刚还疼着的头似乎缓解了些,但随即又想起了御魂塔外他与鬼女红叶对他戏闹般的称呼,一股无名火又从心底冒了出来,遂又不应声了,走到和室中央躺了下去。


 


外头似乎又叫了几声,接着又是一片静谧。


 


酒吞童子叹了口气,仰面朝上,盯着黑暗中的竿缘天井板发呆。


归根究柢,就是他其实真的完全搞不懂茨木童子这个人。


 


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彼此的情况,有的时候,是他在大江山里游荡砍砍小妖怪、打打架,茨木童子就会莫名地找寻到他,出现在一旁求战。而有的时候是他在朱雀大道上寻找下手的目标,基本上那段时间,茨木童子就会待在罗生门附近。


 


他为红叶之事失魂落魄之际,因为屡屡遭到白毛妖怪的阻挠还有责问,于是像个失志的胆小鬼躲进了红枫林里头喝个烂醉,尽管这样躲着他,为此还设下结界,也没有挡住茨木童子来寻找他的决心。


 


烦死了。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烦。


 


喊着「挚友挚友」的随便闯进他人的地盘,自作主张要君临妖界。酒吞童子叹了口气,他自忖并没有真的要制霸妖界的野心,谁说实力超群就非要天下皆知?


 


想到这里,红发的鬼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既然实际上大家都明白茨木童子才是实力莫测的那个,所以他乐得喝酒,让这个童心未泯的家伙去摆平一切,又有什么不对?他大可享受对方的愚忠,利用他、玩弄他。对美丽的东西没有人不会动容,他心里黑暗的一面不断提醒他:这是个曾经说过要把一切奉献给你支配的男人。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一旦随便跨越某道界线,他心知自己将会永远失去重要的东西。


 


而这一次,茨木童子无故消失了十几天,起初一两天他毫不在意,只当白毛妖怪又被什么新奇的东西吸引走了,直到茨木童子便宛如人间蒸发一般毫无音讯,大江山的谣言甚嚣尘上,他于是耐着性子向晴明寮递送了一段讯息。自此,来自晴明寮中的信笺不断,皆是由鬼女红叶书写的连篇抱怨,直到对方邀他前往一同打破势为止。


 


这段时日,他心里的焦躁越发扩大。


 


「吾友?」烦人的声音又再度在门板外响起。酒吞童子心烦地翻了个身,心道本大爷这厢就算真的在睡也早就被吵醒了,拜托放我一个人烦完我自然就会出去了。


 


世事不随人意,茨木童子等了半晌, 似乎不打算再等,便直接拉开了隔扇。


 


门板拉开的瞬间酒吞童子倏地坐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感觉得到挚友的妖气在波动,应该是没有睡着。」茨木童子见到对方阴沉的脸色,总算读了次空气解释了一番。


 


完了,现在光感觉妖力都知道我有没有睡了。酒吞童子绝望的想。


 


后者似乎没感觉对方心情之复杂,接着把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喝一点?」


 


 


酒吞童子定定看了他几秒,接过茶来,喝了一口便摆在旁边,冷声道。「好了,我喝完了,你出去。」


「不行,我不出去。」茨木童子罕见的没有听话照做,执拗的一屁股坐在他的面前。「我坐在这里,直到挚友说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酒吞童子冷哼一声站了起来。「那换我走。」




茨木童子一把抓住对方的裤腿,硬是拉住了他。「挚友,为何你重要的事也不跟我说?」


他一向语气自信,骄傲狂妄,此刻听起来却满腹委屈。「大到理想,小到个人,我只是想听你一句真心话……」


 


「想听真心话是吧?」酒吞童子低吼,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狠戾,蓄积已久的怒气突然被茨木童子一句话点燃爆炸。白毛妖怪猝不及防,便被他粗暴地捏住下巴,强迫抬起头来。


 


五指深陷脸颊肌肉,茨木童子皱着眉试图逃离对方的箝制,盛怒之下的酒吞童子却只是加重了捏掐的力道,丝毫没给他逃脱的机会。


 


「给我听好了,你老是不听我说话,现在你得听着……」酒吞童子的声线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轻微颤抖。


 


「你老是说要称霸妖界,我压根没有这个想法,就像你老是『挚友挚友』的叫……」酒吞童子猛地放松了对他的钳制,茨木童子忍不住呛咳了起来,但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脸庞。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一点也并不想当你所谓『挚友』?」


 


茨木童子僵住。


 


「你自说自话的挺高兴是不是?」酒的后劲太强,开始感到脑袋有点晕眩,眼前的茨木童子一脸失神,看起来几乎是有点脆弱无助了,然而他仍然停不下倾诉,像要一股脑倒出心中的阴暗面。「我也不是最强的,我对这点真的没有意见,我讨厌的是你一直讲,一直到处讲我有多好……」


 


「就像本大爷特么真的有这么好一样!」大吼过后,酒吞童子垂下双手,定定的看着茨木童子,胸膛仍然因为激动而起伏。「茨木童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曾经……看到过『我』吗?」


 


「抑或是,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什么理想的幻影。」他的语气苦涩。「而我从来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


 


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连月光都显得酲亮许多,但酒吞童子已经分不清楚茨木童子眼睛里闪闪发光的到底是出于对他惯性的憧憬还是被那番话刺激出的眼泪。


 


不会吧,一个SSR大妖这么容易就被他弄哭了吗?


酒吞童子悲惨地想着,无论如何,这个房间里已经承载太多情绪了,他如此失态的对茨木童子大吼大叫完后,心中的愧疚感和羞耻感同时飙升,现在他只想要逃离现场,回到大江山去谁也不见。思及此,他立刻反手去拉隔扇,却发现隔扇竟然纹丝不动。


 


「!?」酒吞童子错愕,转过身来面对隔扇,直接要使出鬼葫芦破坏,不料结界的光芒暴涨,直直使他倒退了两三步。


 


 


 


「吾友。」茨木童子忽然开口。


 


酒吞童子又用力扯了扯隔扇门,除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滋声,它仍然顽固的屹立。


 


「吾友。」他又叫了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我已经跟在在你旁边很久了。」


 


「是。」酒吞童子捂住脸苦笑出声,结界完美发挥作用,一时半刻他们也出不去,事到如今已经丝毫不能逃避。「久到我都快不记得有多久了。」


 


「我见过你开心的样子。」茨木童子露出陷入深思的表情。「吾友,在我们大闹大江山的那段过往,我总是看到你畅怀大笑的模样;当我的手,被源赖光的家臣渡边刚斩去时,我也看到你震怒与悲哀的表情。」


 


 


「你怎么可能不把我当成挚友呢。」


 


 


「直到后来,你因为红叶而失魂落魄。」茨木童子站了起来,握住酒吞童子的前臂。「所以我要帮助你得到红叶。我得承认,一开始我对她抱持着偏见,因为就是这个女人让你彻底失去战意,镇日只醉酒度日,彷佛变成另一个人。但她,她真的……」白毛妖怪咀嚼着自己的措辞。「远比我所以为的,是个还更好的人,我几乎都有点欣赏了。」


 


「挚友,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追求红叶。」他鼓励道,「她现在妖力也强盛了,不像过往是个妖力未愈的小妖……」


 


 


「闭嘴。」


 


 此处应有车


 


8.


座敷童子尽责的在庭院里烤着玉米,旁边围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式神们。


 


姑获鸟:「怎么茨毛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妖狐:「姑姑你担心这个干么,搞不好累了睡了,他不回来倒好,少缠着红叶姐姐。」


 


莹草嘟嘴:「可恶,我好想去送茶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想知道啊。」


 


红叶但笑不语。


 


恰逢隔壁博雅半夜来访,听了来龙去脉大吃一惊:「什么,你寮里来了茨木童子还有酒吞童子,这两尊大佛你是怎么给请来的?」


 


「不请自来的。」晴明奇怪道。「怎么你不知道,大天狗回去时没跟你说吗?」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博雅抬头朝屋顶怒唤。「下来,让你藏!掉了满地狗毛了你还要藏!谈恋爱就不回家了啊!要不要我干脆把妖狐给你带回家啊?」


 


「要。」屋顶上传来一声。


 


博雅正气的跺脚,忽听的晴明悠悠说道:「现下茨木童子与酒吞童子都在我平时用来召唤式神之处。」


 


「喔喔喔我明白了!」博雅立刻被转移注意力,一击手掌。「给他俩妖气沾过,说不定下次就能召唤来大妖也说不定!」


 


「不。」晴明一脸深思。「你想太多了,博雅。」


 


「那到底是怎么样?」


 


「为了不让人听取我如何以言灵召唤式神。」晴明展扇。「我那房间是隔音的,还有防护的结界也是一应俱全。」


 


「喔喔喔我明白了!想到那变态曾说要与他挚友一战。」博雅连连点头。「两强碰头,必有胜负,这下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一场打架,也不担心妖力逸散,更不会伤及无辜,更重要的是特别安静。晴明,你真是想的周全。」


 


「妖精打架,在所难免。」晴明喟叹道。「就是我那隔音的符咒也要被消耗光了,现下那房间里的是最后一套,估计明天还得重设一次。」


 


「用这么凶?」博雅登时紧张。「莫不是天皇还是贵族那里又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你解决的?」


 


「这倒不是,博雅,但有一事你得帮我。」晴明凝重道。


 


「但说无妨,在所不辞。」


 


「待会大天狗下来,教育一下,让他跟妖狐省点符咒。」晴明摇扇。「少打架,有益身心健康。」


 


 


END


 


注一:「奥山に 紅葉踏みわけ 鳴く鹿の 声きく時ぞ 秋は悲しき」源自『古今集』,猿丸太夫作。 


注二:Agape或译精神之爱, 同Eros(感官肉体之爱)、Philia(冷静高尚之爱)皆源自希腊语,反正我是看YOI知道的。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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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雅安唯爱在中橡木 转载了此文字
    写的太棒了